当你成了“孩子”,我便爱上了洗碗
作者:陈日曦编辑:赵葳
发布日期 2020-04-27 16:59:37

我忘了我是几岁开始帮母亲洗碗的了,只知道洗碗是我“家务之路”的开始。

提起洗碗,我的耳边总会闪过一道清脆的“哐啷”声,那是一只碎花陶瓷碗摔成碎片的声音。我自小做事鲁莽,第一次洗碗就摔了一只碗。若在平时,当那只陶瓷碗落地的时候,我一定会看见母亲怒气腾腾地站在我面前,训斥我做事过于毛躁。 

但那天的母亲脾气好像格外好,我只听到了一句“做事小心点”。母亲的态度让我对洗碗这件事产生了一定的好感,可那“哐啷”的一声还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吓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每次洗碗都小心翼翼,生怕光滑的瓷碗在我一不留神之际逃离我的手心,然后又以“哐啷”一声宣告它“碗生”的终结。

后来,我的洗碗“技术”日益成熟,母亲便开始肆无忌惮地将这份工作甩给我,久而久之,“拒绝洗碗”成了我和母亲之间的日常斗争。母亲为了体现她作为家庭主人的公平公正,还特意定下家规:吃饭吃得最慢的人洗碗。可这条家规似乎是为我量身定做的。因为我向来喜欢边吃边玩,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饭桌的人。于是,每当我还在扒拉着碗里的饭粒时,母亲总会特别神气地站在我面前说一句:“先吃不管,后吃洗碗。

我虽心有不服,但怎奈力量微薄,无法同母亲抗衡。于是我只能默默接受母亲的安排,并一边洗碗一边哼着“嘻唰唰”聊以自慰。可让我感到得不偿失的是,原本被冠以“为母分忧”之美名的洗碗,现在却成了“家规所迫”的无奈之举。为了避免这种结果,我渐渐改掉了边吃边玩的恶习,后来终于也能在母亲目前偶尔“威风”几次。

中学时期,我洗碗的次数便越来越少了,不仅是因为忙于学业,也是因为我和母亲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。那段时间对我和母亲两人来说都不轻松,我正处于深度自我怀疑的时期,而母亲同时做着三份工作还要兼顾家庭。两人虽很少发生正面冲突,但却经常进行一连几天的冷战。吃完了饭,我放下筷子钻进房间,母亲端起碗碟转身走进厨房,“先吃不管,后吃洗碗”的规矩已形同虚设,关于洗碗的“斗争”也随之停止。

有时母亲会突然对我说:“我今天有事,你洗一下碗。”母亲每次说这句话时,似乎都带着请求的语气,而我,从来拒绝不了——这不是什么“家规所迫”,我只是隐约能听到她语气里的疲惫。在我有意和母亲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时,洗碗,却像一根细细的线,悄无声息地联系着两个差别极大的内心世界。

上了大学后,我留在家里的时间很少,母亲会在吃完饭后猝不及防地对我说:“你洗碗哈,我不管咯。”看着母亲狡黠的笑,我愣了愣,仿佛看到了当年我逃避洗碗的调皮样子。但对于这样近乎“耍赖”的偷懒,我却总是非常乐意地接受。

于是已是成年人的我再度打开洗碗池的水龙头,回忆夹着自来水形声具备地冲出来,日子却被洗碗水裹着从指尖溜走。我将一叠整齐的碗放进碗橱,无意中瞥见角落里安静躺着的碎花瓷碗,那“哐啷”声再度在我耳边响起。我忽然意识到,或许自那时起,洗碗对于我而言就已经不仅仅是家务了。从“先吃不管,后吃洗碗”的“家规”,到“冷战”时突然提出的洗碗“请求”,再到只管吃饭不管刷碗的“耍赖”,母亲在我面前从来没有比现在更像孩子。当她变成了孩子,我便爱上了洗碗。

所谓母女之情,有时简单得就和洗碗一样。她曾想尽各种办法参与我的成长,唯独不曾向我解释所谓的“母女之爱”,而我则千方百计逃离、怀疑,直到最后才欣然拥抱这一切。至于那些曾经被我用来逃避洗碗、逃避母亲的种种理由,终究还是被一个看似抽象的“爱”字彻底推翻。

孩子长成大人,大人变回孩子,我们在这样貌似循环往复的过程中悄然发生着变化,却始终不曾将心底的一些事情言明。或许,有些东西本就不是为表达而生的,主动洗一次碗,胜过了千言万语堆砌而成的说教与对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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