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守护,是我心心念念的幸福
作者:陈日曦编辑:吴沛
发布日期 2019-11-29 16:14:47

“有空给爷爷打个电话,他最近又开始抽烟了。”

电话里,妈妈的话不知是触碰了哪一处记忆,一份深藏已久的牵挂顺势浮上脑海,让我骤然停止了对种种琐事的抱怨。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应了句:“嗯,知道了。”

妈妈口中的爷爷其实是我的外公,是家里唯一一个让我害怕过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从未缺席过我的成长的人。

我的父母在我出生后不久便开启了在异地的漂泊谋生之旅,于是与外公外婆的相处成了我幼时最自然的生活状态。外公是一名退休的语文老师,性格执拗,不苟言笑,很像古时候手里时常拿着戒尺的私塾先生。而最初坐在他膝头背唐诗的我,则是他教过的年龄最小的学生。

慢慢地,口中背的唐诗变成了笔下写的楷书,对外公的抵触,大概也始于那时。我是被外公推着学书法的,本就对书法不感兴趣的我,在外公简单粗暴的教学模式下变得愈加敷衍。可我越是敷衍,外公越是严苛,一场暗中的拉锯战就此展开。练书法的时长被外公加了又加,我受到的打骂也越来越多,直到妈妈出面调停,终止了我的书法课。

可并不是所有的抗争都是以胜利告终的。尤其是外公用他那闪着利刃般寒芒的眼神盯着我的时候,我总有一种想即刻缴械投降的恐惧。

大约是在初二,拖延症成了我成绩下降的罪魁祸首。一个暑假过了大半,作业几乎是只字未动。外公不知为何突然想到要检查我的作业,那一刻,我只觉脑子里“嗡”地一下,思绪已经乱成了外公笔下的狂草。外公瞪了我一眼,手中的试卷“哗”地一声甩在了我身上。我一抬头,不出意料地看到了那个一度成为我的噩梦的眼神。像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草头将军一夕之间输掉了所有战役,这一次,我连抗争的力气都没有了,与外公的关系,也就此跌至冰点。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离外公

上了高中后,我和外公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,曾经各种形式的摩擦碰撞到头来不过是闲时的两句嘘寒问暖。大概是太忙了,我没有产生一丝逃离的快感,只有时不时漫上心头的不习惯。某天和妈妈聊天的时候,她突然对我说:“你知道吗?其实爷爷最疼的就是你。”我愣了一下,思考着妈妈所说的“疼”字究竟意味着什么,奇怪之余却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任何质疑。那一晚,妈妈讲了很多被我遗忘的故事——幼时吃过的野生鲑鱼,逛过的公园,捕过的蜻蜓,尝过的零食……这些因为太过遥远而不得不蒙上尘埃的快乐,无一例外,都源自于外公。

擅长遗忘的是我,主动和解的却是外公。一个难得空闲的夜晚,外公竟用温和的语气邀请我出门散步。春夜的风拂过樟树枝头,问候天明即将冒出的新芽,我们“哗啦——”一声踩过脚下的樟树叶,各色的灯一闪,他高大的身影便化作了我身旁的一座山,一如往昔地守护着那个总是顶撞他的孩子。一年又一年,我无论如何还是没能逃离外公,倒是外公,不声不响地守着我走过了十八个年头。我默默拆掉心里所有的防线,没有输给他那个眼神,只是很想对外公说一句“谢谢”。

校园的灯光绘出樟树的轮廓,深绿的叶子镀上了一层银辉,在靠近夜空的枝头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会滑下离开树梢。樟树一年四季不分春秋地落叶,就像人无论是走是留,永远都在老去。

我拨通外公的电话,不出意料地听见了他略带兴奋的声音:“棠棠!最近怎么样?”

我应和了几句后直奔主题:“爷爷,你是不是又开始抽烟了。”

“没有。其实我抽得很少,我决定了,要是发现今年身体不好的话,就把烟彻底戒了。”

“等你发现就晚了。你要是再抽烟我可就不回去看你了哦。”

我听到他像个狡黠的孩子似的笑了,说道:“我才不信呢。”

我又一次在电话里开始了和他的抗争,依然以我的失败告终。他不是个听话的大人,不会轻易戒烟,但我也不是个听话的孩子,不会就这样放弃。这一刻,我们两人的倔强,惊人地相似。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我听到妈妈说“爷爷最疼的就是你”时没有一丝怀疑了。外公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太多烙印,我的倔强,我的喜好,我对诗词和写作的执念,这一切构成了我的另一重人生——与外公相通的人生。妈妈口中的“疼”,说到底,其实是一份彼此不曾提及的爱罢了。

一场秋风又吹散了一个夜晚,在时光面前,任何回忆的呐喊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有的人在遗忘中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行,有的人守着回忆的起点等待着赶路人一次两次的回头。你的存在,给了我最完美的开始,你的守护,是我心心念念的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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